花开无言
花开无言
Il y a des instincts pour toutes les rencontres de la 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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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通知(2006-8-24)
·此间的少年(2006-5-16)
·长相思(2006-4-12)
·长相思(2006-4-12)
·燕女游春月(2006-4-7)
·crash(2006-3-11)
·千里走单骑(2005-12-26)
·旧戏新谈(2005-12-8)

·前阵子我也把电脑中的那部电子书版的此间重...(2006-6-20)
·西瓜贝贝好长时间不写啦,难道躲在什么地方...(2006-6-20)
·LZ好。觉得楼主写得很好,想要转载到别的...(2006-6-20)
·站在此间回望此间,还未离开就开始想念……...(2006-5-25)
·无论是文字还是歌声,总是在历练之后,沉淀...(2006-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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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贝贝 管 理 员



  重要通知  
2006-8-24 星期四(Thursday) 晴
 
  鉴于燕子的候鸟习性,特在百度空间又为其建立一所精妙小巢,寒来暑往,以便栖息。
复制、粘贴、enter,便可进入神奇通道,新巢一游
——http://hi.baidu.com/monete
......
 
  # posted by 西瓜贝贝 @ 2006-08-24 14:10 评论(0)  
  此间的少年  
2006-5-16 星期二(Tuesday) 晴
 
  夏天来了,我又开始看《此间的少年》。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看一遍《此间》。
第一次看《此间》是大二。当年的118找了一个计算机系的联谊宿舍,依照联谊宿舍的经典定义来看,这段联谊没有成果,但是却不失得到了更好的结果,几个人成了一群朋友,——虽然在日后的几年里,大家纷纷找到了各自的归宿,彼时的欢声笑语只剩下网络上的qq抑或bbs的“啊呀”声不绝于耳。对我而言,这场经历有两个最重要的影响:一是我们的电脑出了问题始终有人承包;二是被其中的才华洋溢的一位指引着读到了《此间》的故事。于是,计算机课强制要求的上机时间,大部分被我花在了如痴如醉的阅读中,记得当时的《此间》还处于被这位仁兄不紧不慢的转载中。
当年的我只有18岁,还是一个未脱尽稚气的娃娃,对将来的憧憬很大部分沉浸在一团玫瑰色的朦胧中,从“海的女儿”读到“红楼梦”,在泛滥的琼瑶电视剧中长大,总是不可抑制地把自己想象成朦胧无比的爱情中的女主角。读《此间》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嗤笑,为黄蓉和郭靖之间简单得糅不进任何杂质的爱情,为令狐冲带着狂热的理想主义,为欧阳克的油头粉面,为里面各种校园独特的风趣……我的眼睛和记忆筛选了那些最温馨的情节,最欣喜的场面,最逗人的遣词造句,却把那些浅浅地流露出来沧桑和无奈屏蔽在这些幕布之后,对于那时的我来说,体会不到这些字里行间的情愫,掠过一些令人心酸的美丽,无疑是一种可惜,却似乎也是必然,因为,只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才会慢慢地看到。
转眼就是一年,这一年,我第一次在燕园过了生日,和一大堆朋友言笑加筵宴后,donger神奇地在天津的家中送给了我一份礼物,一本刚刚出版的《此间》,它在午夜0点被远方的人遥控着放在宿舍信箱中。donger总是一个能够不动声色地玩出各种花样的女孩,同时她也是我认识的意志最坚定头脑最清醒的女孩,一种很奇怪的张力在她身上萦绕,形成一个源源不绝的动力场,生发出各种奇思妙想、机锋睿智来。在这本书的扉页上,她写到:我们会发现,我们都曾是此间的少年。她俨然已经清醒意识到了将要面对的选择和战斗,而这时的我,将要面对的是即将而来的大四,在这样一个人生的岔口前,却不知为何毫无焦虑,仍旧沉浸在“此间”,不曾有所超脱。就这样,懵懵懂懂地混到了保研,居然稀里糊涂比批准被北大再保护三年。
现在想想,“此间”的日子,于我这种后知后觉的人来言,幸好是七年。因为,直到吃毕业酒的季节,才被感染了离愁别绪的我,再一遍读《此间》的时候,终于被幕后的沧桑、无奈、冷静撅住了心,才开始能够欣赏康敏和乔峰萦绕在烟雾酒气中错位的目光,才能够审视自己曾经的少年意气、天真冲动,于是,一切的一切从此慢慢后退,得以慢慢落定为一幕风景。正如《此间》开始的俯视的眼光那样:命运很多扇门中的一扇也悄悄打开了,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茫然不觉。然而只有在结束的时候,我才能回首发现走过的轨迹,无它,只有唏嘘。
今天读《此间》,唏嘘也许流于浅薄,对于生命中的每一个人,哪怕是匆匆的过客,哪怕是怒目相向的人,都是生命给予的礼物,他们和他们来的际遇,让一个人的心情越来越复杂、深邃,能做的只是,不要在累积的芜杂中沉沦,努力去超脱,沉淀,让生命变得轻灵而厚重。
就像乔峰在汴大的最后一夜一样,“风不停地吹,影子终于淡去了,淡去了,直到心里空空如也。”
现在,北京上空,电闪雷鸣,有一场耍着夏天脾气的雨登场了。
很快之后就是光风霁月。


《此间》提到了陈淑华的“一生守候”,我去听了,不太喜欢,却第一次开始认真地听她专辑里的每一首歌,这个女子的歌声,不妩媚,不焦灼,带了一点点豪气,哀而不伤,余味悠悠,是我喜欢的风格。尤其是那首“如愿以偿”:

人世间怎么看怎么沧桑
人间事它就像一张网
既然身在红尘万丈
不管酸甜苦辣都得尝

人世间免不了雨雪风霜
人间事本来就费思量
要用温柔善意心肠去看人世风光
不管它人生多么匆忙

如果有幸将情关闯一闯
如何能多一些欢喜少几分忧伤
就当得到是三生修来
失去是前世的债
天注定今生要我偿
只因有爱才会儿女情长
总是要少一点责难
多一些盼望
哪怕是为情踌躇彷徨
又为爱飘飘荡荡
我想我总是有希望
如愿以偿

人世间免不了雨雪风霜
人间事本来就费思量
要用温柔善意心肠去看人世风光
这一生总是有希望
如愿以偿
 
  # posted by 西瓜贝贝 @ 2006-05-16 22:30 评论(6)  
  长相思  
2006-4-12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日色已尽花含烟,
月明欲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
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
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
昔日横波目,
今成流泪泉。
不信妾肠断,
归来看取明镜前。


 夜色坠下。
 一轮半月爬上梢头。
 他也在关山的那一端看月吗?还是在夜色中征杀?想到后者,她睡意全无,披上衣服坐了起来。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流转在她的琴上。烟气从窗隙中渗透进来,在月色中愈加袅绕,仿佛在那里拨动着琴弦。
 她不自主地走下床,迟迟疑疑地踱到窗前。又是春天了,风过梅花,接着一阵阵花信风吹过,已经该是海棠吐苞的时候了。早先缤纷的桃花已化作满天泪雨,洒满了门前门后。
 那年此时,正是他刚刚搬来,执一只纸鸢,是个巨大的鹰隼,犀利的眼睛能够轱辘轱辘地转,他在门前的路上一遍又一遍地放飞;没过多久,就像她其他的兄弟一样,他也被他的父亲训导着读书,开始是什么六甲,然后什么百家,而她只能静静地坐着听妈妈教给她怎么织布;她喜欢听男孩子们抑扬顿挫地念书,尤其是隔壁的他,几乎她一开始织布,便可以听到那边传来琅琅的声音。渐渐地,她冥冥觉得这读书声仿佛是专为她的,每当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她的嘴角都会飞快地闪过一丝微笑,然后便故作镇静起来,——这怎么可能呢?不过这种声音让她欢喜,觉得心安,比起她调皮的哥哥弟弟,它们格外地沉稳,也格外铿锵,大概他是一个坚毅沉着的人吧。
 兄弟们长到一定的年纪,父亲便让他们学习骑射。城中的少年子弟们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到郊外去驰骋,比试。回来的时候,兄弟们心怀忿忿,却又不得不称赞着他的高超本领。她竟心底有一丝称赞自己的欢喜。后来每次兄弟们出门的时候,她都会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只是为守到门口那一瞥转瞬即逝的背影,哪怕只能听一听马蹄敲在石板上的洒碎。
 她开始学琴,其他女孩学的都是琵琶、箜篌,她却喜欢琴,她听过过伯牙与子期的高山流水,知己至交;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凤求凰,临邛沽酒;她还听他读过,“窈窕淑女,琴瑟友之”,“我有嘉宾,鼓瑟鼓琴”、“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他应该是喜欢琴的吧。托、擘、挑、抹、打、勾、剔、轮撮、摘、滚拂、拨刺;吟、猱、撞、绰、注、搯起、进复、退复……琴真的是很难学,然而它仿佛是能够听懂你的心声的,把你的喜怒哀乐传达得丝丝毕现。不知道墙那边的他有没有听懂呢?
 然而,有一天,她听说了,他要走了,走到那北得不能再北的地方,她的心一下子就乱了,——再也见不到他了,听不到他的声音了。虽然她早就预感到有这么一天,这一方水土是容不下他的青云志的。
 天下起了雨,万物都在嗞啪嗞啪的吮吸着,欢喜着,然而她却在平素最能让她平静的雨中坐立难安。在辗转的几个夜晚,她夜夜听到他在大声读诗,起初几夜一直是他向来喜欢反复吟哦的几首诗,“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闲居非吾志,甘心赴国忧”,“抚剑而雷音,猛气纵横浮”,现在听起来分外掷地有声。最后一夜,他反复地吟着同一首古诗,“行行重行行”,一遍又一遍,终于,她知道这是为她念的。她哭了,一直哭到很累很累,才沉沉睡去。
 天亮了,天晴了,饱含了雨露的桃树在阳光下生机盎然,落英缤纷。她聚起全身残留的勇气,为他奏了一曲送别。马蹄渐渐远去了,她却浑身无力地倒在七弦琴上,任凭眼泪一滴滴滴在弦上。
 又过了一年,她出阁了,迎着满天的桃花,带着她的七弦琴。
 她每天轻抚它,然而只在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才弹同样的两首曲子,她的第一首和最后一首。
 流着眼泪,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在乎。
 铜镜中的女子,一年年用眼泪流走了她的韶华。


 
  # posted by 西瓜贝贝 @ 2006-04-12 19:55 评论(6)  
  长相思  
2006-4-12 星期三(Wednesday) 晴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栏,
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
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长天,
下有绿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
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



 长安。
 一轮孤月,霜华满地。
 秋天似乎已经到了,偶尔一阵微风过,从树上飘下来几卷细细的枯叶来。促织悉悉窣窣地叫着,心里悲凉,颇不耐烦。
 “哦!”一声梦魇后的挣脱从靖恭坊的一方院落中传出来,仿佛是经过了鏖战之后的精疲力竭。他的额头已经被关外的风沙留下上了几道深深的痕迹,金戈铁马的生涯使他的面孔变得分外坚毅而硬朗。而现在一层细密的汗渐渐地渗出来,在风中摇曳的烛光下,柔和了他前梦中峥嵘的面容,有一种掩不住的孩子态和柔情,他喃喃着,仿佛对着谁在细细地倾诉着什么。
 忽然,一阵大风吹进来,帷幔上下翻腾起来,快燃到尽头的蜡烛晃了几晃,“噗的”灭掉了,一线青烟缓缓地升腾着,不舍地消散在房间中。什么东西突然离他远去了,他一下子觉得一种绝望的寒冷从背心传来,源源不绝,侵入骨髓。
 屈指算来,居然已经这样久了,十年了。斗转星移,他不觉得,对于戎马倥偬的岁月来说,大部分都是在激情、疲惫和搏杀中度过的,这些已经使他的神经逐渐如塞外的砂石般粗砾,他的情感在烈酒和烈风中变得如塞外的天空般辽阔。大丈夫居世,生当封侯,死当庙食。这是他从小便被树立要一生追逐的目标,为此,在这开边立业的盛世,他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这条建功扬名的道路,投笔从戎,哪怕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十年了,他赢得了他要的一切,功名、利禄、锦程、居长安。昨日的庆功宴上,觥筹交错,歌舞欢腾,大家被皇帝钦赐的御酒刺激得热血沸腾,然而他却为什么掩不住一阵阵的空空落落?酒越喝越冷……
 他又想到了他的梦,多好啊,躺在她的膝头,跟她滔滔不绝地说他十年的见闻,十年的酸辛,十年的豪情。大雪掩辕门,他们画戟行令,分麾下炙;塞外悲风切,他们在大如斗的砂石中,几乎迷失方向;戍楼望烽火,他们砥砺刀箭,裹甲而眠,待令而起;秦山陇云下,还有胡笳羌笛的幽怨,似乎只有这时,他的思绪才会飞得很远很远,才会意识到这样的十年,还有……等待……,然而,现在,她如何了呢?
 天是深蓝深蓝的,近乎凝成不能化开的黑紫,一些稍稍浅色的地方是薄薄的流云,迅速地流着,星子不时地亮了灭,灭了亮,这边亮,那边灭。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她是哪颗星呢?他出神地打量着天空,那颗是不是有点像她那笑起来弯弯的,会说话的眼睛呢?
 她现在的眼睛是不是还如星子般闪亮呢?记得那天是他们全家移居新宅,他第一次见到她,发才覆额,她静静地在门前一棵桃树下数着落花;再见时,她坐在堂前布机前,专心地织着素布,乌黑色的头发垂在腰际,从此,他每天一听到轻巧的机杼声,便不觉地把读书的声音提得很高;随着他的书越读越多,她的机杼声也越来越圆熟。
 日子就这样缓缓地过着,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日子仿佛那样的慢,似乎可以漫无尽头地下去。直到有一天,他听到断断续续的琴声,虽然生涩,却难得的清畅舒雅,自有一股深情流注其中。他不觉呆了,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心曲流转,欲说还休。就是这样的琴声,在后来浩瀚阑干铁骑刀枪的梦中,时隐时现。
 然而,少年气盛如他,要出塞从戎了,他只知道他一定要这样做。离开他熟悉的机杼声,离开他沉醉的琴声,即使这里永远是他灵魂记挂和安息的角落,而他的脚步却不能属于这里。
 走的那一天,春意盎然,桃花灼灼,蝴蝶屋前屋后地忙碌,熙熙攘攘,隔壁琴声传来,昔日的呢喃婉转划然变得轩昂,这是送给他的,只有他知道。
 于是,他决绝如勇士,怀着云台凯歌入,杯酒香烛映的憧憬。
 然而,君归来,卿何在?

 
  # posted by 西瓜贝贝 @ 2006-04-12 19:49 评论(7)  
  燕女游春月  
2006-4-7 星期五(Friday) 晴
 
  春风动春心,流月瞩山林。
山林多奇采,阳鸟吐清音。
杜鹃竹里鸣,梅花落满道。
燕女游春月,罗裳曳芳草。

大概是春天刚刚有那么点气息的时候,与羊、猫一起去上洪老师的课。在阳光中,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pk带“春”字的诗词,发现真的是“春心滔滔不绝”,无一句带“春”的诗词不美,于是,春也悄悄地在心里萌发了。
昨夜上网,想到博客多日未曾打理,渐有荒凉之意,原本的界面也安静得近乎沉郁,颓废,与满眼春光真是不搭界。而白日一场春雨,洗掉了满世浮尘。给学生上完课,雨开始从一滴一滴连成线,我依旧在雨中慢慢地走着,走过静园、图书馆、大讲堂,沿路连翘紫荆掩映、玉兰正盛,丁香开始吐苞,它们都和我一样愉快而贪婪地吸着带着泥土的清香。一番沁润之后,看人看物,都含了久违的一点会意。像这样的燕园春天,我能够这样静静地欣赏,烂漫地体味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近来推崇简洁二字,于是在猫猫的支持下选了一个干干净净的页面,准备重新开始写点清清爽爽的东西。真是很巧,刚刚做完这个春天四处走走的决定,这首乐府子夜歌就忙不迭地跑到我的眼前来,于是我决定命名4、5两月为“燕女游春月”,不好意思地抢了本该属于各位游春淑女的共称雅号。
为了弥补我的过失,决定将我的自己心仪已久却仍未实施的计划贴在这里,大家有兴不妨一起玩,并给点新的建议。
一,忙趁东风放纸鸢
二,潭柘寺
三,去天坛看落日
四,牛街
五,卢沟桥
六,潘家园
七,大英博物馆展览
八,养一盆绿色植物
 
  # posted by 西瓜贝贝 @ 2006-04-07 14:03 评论(13)  
  crash  
2006-3-11 星期六(Saturday) 多云
 
  搬回学校后,我们的IP却失去了162.105,其他到还好,就是连FTP下电影不方便。幸好笔记本可以移动,师弟帮我从他的电脑上拷下了很多电影,包括角逐今年奥斯卡的三部:《CRASH》、《断背山》和《晚安,好运》。
昨天晚上,便迫不及待地看了《CRASH》。我一开始便不太喜欢叫它的中文名称《撞车》,看完了以后,更坚定了我原来的想法。故事只是以“撞车”为联结点,展开叙述的脉络。人物关系错综复杂,但都被紧紧地勾连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这种感觉开始有些类似于《蝴蝶效应》——一只南美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会引起美国的一场龙卷风。故事里面的各个角色在洛杉矶这个多民族、多文化聚集的大城市的不同角落里面生活,游走,仿佛各不相干,状态各异,但是却环环相扣,怀着同样的恐惧。而决定这一切的,正是笼罩着他们的美国现代社会。
电影一开始,是黑人侦探格雷厄姆在无不伤感地感慨:This is sense of touch. In LA, nobody touches you. We are always behind metal and glass. We miss that touch so much. We crash with each other just we can feel something. 我想这里的CRASH 才是导演保罗·哈吉斯的另一层意思。表面上看,Crash仿佛一个大杂烩,包囊着种族、文化、人格、亲情之间的撞击。作为美国社会重要的种族冲突现象,在这部电影中被浓墨重彩地描写了,尤其是引人注目的白人警察与黑人的冲突被作为了故事发展的主线。尽管整个美国政治和法律已经取消了种族歧视,努力做出人人平等,尊重有色人种的姿态。但是“尊重”本身即意味着一种弱势,意味着种族歧视的从未消失。AMERICAN这个概念中本身充满了裂隙,这些裂隙引发着社会普遍的不安、焦虑、恐惧和冲突。因着各种历史和现实的原因,黑人代表着一种低俗与危险信号,在普通人的潜意识里面,等待他们的是不可摆脱的歧视和危险。这就是为什么那个地位显赫的检察官太太看到两个黑人青年时,正在与丈夫争执的她会不由自主地挽住丈夫的胳膊;这就是为什么善良的白人警官,会在黑人青年只是在从裤兜里面掏神像的时候,会以为他有不良意图而自卫开枪;这就是为什么黑人导演会唯唯诺诺,甚至在妻子被白人警察猥亵的时候委曲求全;这就是为什么白人检察官要打着平等的旗号带着慈善的面目拉选票,暗地里却进行是非正义的判决和肮脏的交易。这是不可言实的社会分层,在现实中,地位越低下神经越敏感,越下层越会在乎别人的眼神,人才会时刻保持着警惕,用歧视别人来维持自己的尊严。我们会看到黑人会斤斤计较着每一个社会细节,在不满着被歧视命运的同时,却在歧视其他的少数族裔。呈现在这部影片中,所谓的“外来者”毫无例外地都来自于第三世界国家,——他们是华裔、墨西哥裔、阿拉伯裔……这些少数族裔之间也彼此歧视,施虐者与被虐者在轮回中不停地转化。种族成为他们彼此攻击的武器,源自于一种深刻的不自信,背后是一部全球资本主义发展史。
90年代初汪曾祺曾有一组关于美国的见闻的散文,其中有一篇是《悬空的人》,是他和一个黑人大学教授谈论美国的黑人问题。美国的黑人是没有历史的,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而在美国当今社会中,黑人又被分化为中产阶级和贫穷黑人两种,作为中产阶级的黑人丧失了成为他们兄弟代言人的力量。没有历史,是不幸的,而无奈的讨好与主流的认同,更是深刻的悲哀。
《撞车》是奥斯卡式的,这个故事最奇妙的地方,并不是因为它涉及了美国当前的种族矛盾,而在于它的后半部分。保罗·哈吉斯将复杂的社会阶层压缩成为一个扁平的“人”,阿拉伯裔小店主在盛怒之下开枪射击墨西哥裔锁匠,锁匠的小女儿扑上前去要挡住子弹,然而小店主善良温和的女儿悄悄为父亲准备的是一种毫无杀伤力的子弹,急剧的冲突后,一切都安然无恙,而一切暴躁压抑随之得到释放。这是一个优美的童话,纯洁的小女孩披着仙女斗篷中,成为了拯救两个家庭的天使。白人警察在第二天的交通事故中,拯救了前一天晚上被他猥亵的黑人妇女。在他奋不顾身地将妇女拖出来的一霎那,汽车轰然爆炸,黑人妇女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中。脾气烦躁的检察官太太从楼梯上摔下来,无人理睬,只有墨西哥女佣及时救助了她,她满腹辛酸地抱紧了女佣,说“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导演非常巧妙地把社会矛盾转化为个体的挣扎与矛盾,使影片回到了传统的自我救赎的路子上。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我希望观众们在看完这部电影之后并不只是感知到我所指出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能够推动民众去分享你们的爱心。”前半部分浓浓的火药味被后半部分巨大的人情味洗涮得干干净净,阶层的矛盾被转化为在这个社会无形的巨大压力中所造成的脾气暴躁,性格乖戾,行为叛逆。我们所要做的,是以己推人,是走出封闭的壁垒,是关怀,是同情,是爱。如同人们对于奥斯卡所期望的那样,《CRASH》成功地完成了对于传统人文道德关怀的履行,它是温暖的,让人们在充满着失望的社会中仍有希望。
正如有的影评人讲的那样,奥斯卡虽然是世界的,但更是美国的。选择《CRASH》就是选择政治安全和美国化,因为它切合了后911时代的美国主流心态。这个好莱坞式的故事,戴着严肃的面具,却唱着依旧的老调,教会的是理解,并不是深刻的反思。



片 名:撞车Crash
导 演:保罗·哈吉斯 Paul Haggis
演 员:桑德拉·布洛克 Sandra Bullock
    瑞安·菲利普 Ryan Phillippe
    唐·钱德尔 Don Cheadle
    马特·狄龙 Matt Dillon
    布兰登·弗雷泽 Brendan Fraser
    Tony Danza
    威廉·菲德内尔 William Fichtner
    特伦斯·霍华德 Terrence Dashon Howard
上 映:2004年09月10日 ( 加拿大 )
地 区:美国 ( 拍摄地 )
对 白:英语
颜 色:彩色
时 长:100 分钟
类 型:犯罪 剧情 神秘
分 级:美国:R


  


 
  # posted by 西瓜贝贝 @ 2006-03-11 01:06 评论(3)  
  千里走单骑  
2005-12-26 星期一(Monday) 晴
 
 
张艺谋这部新戏的名字第一次从我耳边匆匆流过的时候,我想当然地以为他要继续拍一部历史演义、武侠功夫加自然风光片,然而他的实际行动却不大不小地给了我一下反击。不得不感叹,张艺谋真是太聪明了。
《千里走单骑》一开始,是一个父亲高田在冬天北海道的孤独身影,他的内心由于儿子健一的敌视疏离而痛苦纠结。因为某些原因他们之间留下了深深的心结,甚至在儿子肝癌晚期住院,父亲的探视也未能化解。儿媳交给父亲一盘录像,这是痴迷于傩戏的儿子在云南丽江拍摄的一段傩戏表演,并对未能拍摄一个名叫李加民的民间表演艺术家的“千里走单骑”十分遗憾。父亲决定远赴丽江为儿子拍摄。然而到了丽江,才发现李加民因为被人当面揭开私生子的忌讳而因故意伤人入狱。由于父亲执著于实现儿子的愿望,一定要拍摄此人的表演。这个习惯于隐藏自己的情感,习惯于以冷漠的外表来逃避伤害,不善于沟通的老人不得不与翻译蒋雯、导游邱林、以及中国各级官员艰难地打起了交道。当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时,无奈之下,老人不得不以录像的方式道出心声。当邱林一边播放录像,一边朗读翻译,并同时拿出“谢”和“助”两面锦旗时,画面上父亲泪流满面,一段人间真情,终于感动了所有的人,获得了所有人的理解和支持。这是隐忍的父亲的第一次落泪。
高田终于可以进入监狱拍摄,然而李加民却因此触动了心底的心酸,他在扮好的戏装面具下泣不成声。老人决定去寻找李的孩子,帮助他们父子重圆。他去了遥远的石头村,在那里见到了小男孩杨杨。杨杨在进城的路中逃入一片石林之中,老人为了追寻他也进入这片石林,终于找到了杨杨,两个人却迷路了。在兜兜转转里,老人用他的耐心和善意消解了杨杨心中的敌意,在老人送给孩子的哨子声中,两个语言不通的人却达到了心灵的融合。如水月色的荒野中,他们归于本真,老人紧紧抱着沉睡的杨杨,冥冥中仿佛怀抱着自己的儿子,体味着儿子健一内心同样的压抑与渴望。第二天早晨,两人被救了出来,老人尊重杨杨的意愿,没有带他去见他的父亲。在回程的路上,儿媳打来电话,就在这一夜,儿子永远地离开了他,并为他留下一封信。在信中,健一消解了高田中国之行的原初意义,他和李加民的约定不过是随便的客套。他关注的只是傩戏独特的表演,唱戏的人带着木质的没有感情的面具,它是一种带着面具的表演,而健一一直很想知道,那些唱戏的人,把面具拿下来之后会不会流泪。人与人之间,不应该有这层面具,他期盼着能与父亲面对面地谈一谈……面对苍莽的玉龙雪山,两行浊泪滚落了老人的脸庞,他终于明白了儿子面对雪山静坐几个小时的所感所悟。这是父亲的第二次流泪。
老人赶到监狱,决定不再拍戏,而为李加林播放了一组杨杨天真无邪的生活照,这组照片感动了所有服刑犯人。最后,李加林执意为老人演出“千里走单骑”,戏台上,红脸的关公和身着刑服的配角混成一片模糊的风景,戏台下,老人注视着摄像机思绪万千。影片的结尾,仍旧是冬季北海道,海风卷着海浪,太阳透过沉重的云层投下几束光柱,中央是礁石上老人浓厚的背影。
整个电影的画面都非常干净,在云南澄澈的天空下,父亲高田一步步地走近了儿子,同时也走进我们的心里。娓娓而来的讲述中,包含了两个父亲与儿子的故事段落,一对是日本的高田和健一,一对是李加民和他的私生子杨杨。两组父子亲情都由于某种原因而受到了阻碍,张艺谋并不是让两对父子面对面地来直接解决彼此的问题,却为他们选取了一个巧妙的交叉点,让这种寻求和解决的过程并轨到同一条线上,从而赋予了影片一种脱尽铅华的精致。健一斩钉截铁的拒绝在某种意义上使自己成为不可触及的目标,而李加林的入狱也使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丧失了主动能力,因此只有让高田为另一个父亲寻找儿子。在这个追寻的过程中,身份、年龄,尤其是一度让日本父亲感到巨大孤独的语言都不成为障碍,他把对自己儿子曾经隐藏的爱全部倾洒在这个小男孩杨杨身上,不仅获得了杨杨的信任和依赖,并达到了内心前所未有的理解、感动和满足。老人抱着杨杨,也在抱着自己的儿子,在杨杨心中,仿佛也抱着自己想象中慈爱的父亲。他们从来没有如此紧密地抱在一起,一夜“此”心几处同,同一轮明月澄澈了每个人的心灵,这一刻,两组父子关系在想象中同时获得了拯救。然而现实中,一个儿子永远地离开了父亲,阴阳两相隔;一个儿子依旧拒绝会面,父子相认继续延宕。张艺谋放逐了大团圆,只肯为我们涂上一些遗憾和悲情的色彩,让我在这个圣诞的夜里咀嚼着世事的无奈,念着心底数不尽的往事,涌动着对父亲的感激,怀念着温暖的手心,繁衍出庆幸与珍惜来。
前一晚的平安夜里,电影频道播放张艺谋《千里走单骑》的首映式,结尾是一组父子照片,配着一个父亲苍老的独白,这些照片和独白放在一起竟有如此的力量,一下子抓住了每个人最柔软的心弦,或许是某张照片某句话,击中了我们。缘于血缘和回忆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冲破了我精心的防备和控制的努力。蔡康永问,当你想到你的父亲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词是什么?脱口而出的是“严厉”,然而说完我便后悔,这个词遮蔽了太多的东西,又怎么能够承载他几十年无怨无悔的心血呢。我问k,他的回答是“伟大”。父亲对于他的意义,或许远比伟大更磅礴更复杂,我很羡慕并嫉妒着他的回答,因为这个回答在我是不能够,也不满意的。正如我嫉妒这部片子传达出的“男人的温情”一样。这或许代表了儿子和女儿关于父亲认识的本质性差异吧。很久以来,我曾希望自己是个男孩,固执地认为,只有这样才可能随着人生的阅历,读懂父亲沉默和严厉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情和孤独。记得在看《激情燃烧的岁月》中,石晶和父亲石光荣拿着军用茶缸对饮,这是我想象中最美好的画面,与父亲把酒谈往来纵横,微酒醉颜佗。
“千里走单骑”,借重了三国的历史传说,不仅作为一个情节因素,串连起故事的发展,更化为内在的心理结构。父亲千里迢迢来到丽江,在一个陌生至孤独的环境中,只凭一线信念支撑着他单枪匹马的行动。在某种意义上,他正是张艺谋讲述下的“关公”,尤其当屏幕上屡屡出现父亲倔强地走在前面,身后邱林擎着一炳青龙偃月刀紧紧跟随时,当画面定格在父亲注视着摄像机屏幕中的关公时,我总是有这样的感觉,他们是同一种人,凭着一种坚定的执拗,杀出一条血路来,突破了自己,救赎了自己。虽然这种救赎不免流于乌托邦,所有现实的困难如此轻盈而幼稚地在眼泪和真情前一一灰飞烟灭。
“不伸手仍可拥抱,天空下总有真情”,《千里走单骑》的宣传广告上这样写着,尽管我知道这一个高明的故事,还是任凭我的眼泪流了又流。

千里走单骑
 
  # posted by 西瓜贝贝 @ 2005-12-26 17:22 评论(15)  
  旧戏新谈  
2005-12-8 星期四(Thursday) 晴
 
  前些天失眠,万柳有一点好,不至于睁着两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于是一次次扭开灯,倒把黄裳的《旧戏新谈》看完了。
看这本书,原本是为了《杨门女将》惹起来的一点关于戏曲,尤其是京剧的兴趣。读完《旧戏新谈》,我总算粗知了几出戏名,几个民国的名伶,几句行话。
这些小短篇本来是连刊于《文汇报》的《浮世绘》上,从1947年到1948年,正是一个混乱的年代,所以黄裳的笔下不免多带些时事的讽刺。而这些讽刺并不只停留在时事上,涉及到普遍的社会性和人性的问题,所以穿越了时代的烟尘,至今看来仍旧会心一笑,或竟然要笑出声来,只好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捂到被子里去。
黄裳涉及“三国戏”和《连环套》等根据《彭公案》改编的戏目的几篇文章都颇精彩,知人论世,极见性情。读他的文字,有图穷匕见、绵里藏针的感觉,往往起得平淡,谈得趣味,结尾却笔锋一转,锋芒必出。且难得他对近现代史料十分通融,剪裁得随心所欲,《新安天会》一篇可以作为典型。因为他并不是票友,不同于齐如山之类精通京剧的评剧家的赏色评腔,所以,想要认真地从这里登堂入室,了解京剧行当,是不太合适的。他的特点在一个新字,所得在于一种胆色和眼光。
在他笔下,现实与戏剧对应了起来,生旦净丑,正是“天地大舞台”的形形色色。他对丑行颇有心得,尤其是其中的一个细分——方巾丑。这个角色似乎在戏剧中并不常见,代表如《群英会》的蒋干和《一捧雪》的汤勤。大抵是读书人中小聪明大糊涂,甚至心术不正的一类。袁家二公子克文演方巾丑最得神韵,一方面因为他读了书,天生一种书卷气,一方面因为家世背景,现实中此类人见的也多。黄裳最厌恶的莫过于奴隶帮闲之人,他批判《连环套》中的黄天霸那种“坐稳了奴隶”的人,可谓痛心疾首,不吝余墨。这种感情在批判一丘之貉的方巾丑时,又呈现另外一种味道。对于这类“霸”而不得,陷落于“丑”境的人,黄裳不免诙谐嘻笑起来,总有一种怜悯的底色。
黄裳自称对京剧是外行,我却认为是自谦之词,且不论他少时对包括北昆、平剧(京剧)在内的平津地区戏曲的痴迷,单从他对戏词的熟稔和欣赏的高妙便可窥见一斑。程砚秋的《春闺梦》里面的一段唱词,凄惨惨兮似鬼泣的悲腔,真正唤醒了我对于“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感受,这在《三言二拍》等一系列小说中已经用得太滥了。另外,《夜奔》的词也写得十分好,“数尽更筹,听残玉漏”,尤其符合深夜未眠人的心境,不过我却是有国有家,香衾暖榻的人,又怎么能体会那种英雄滴泪,天涯孤客的心情呢?
昨夜临睡前正好看到戴锦华关于《人鬼情》和《霸王别姬》的两篇影评,又不禁联想起黄裳的一篇《嫁妹》,一篇《别姬》。两人的文章除了都涉及两段著名的戏曲情节,钟馗嫁妹和霸王别姬之外,本来是没有什么可比性的。一个是论文,文思严密逻辑清晰,一个是散文,玩味赏鉴可亲可感。然而,不论是齐如山,还是黄裳,不论是黄蜀芹、陈凯歌,还是戴锦华,都在这样的历史传说的基点上或痛苦或从容地化写着时代和自我,从中可以烛见几代人生生不息的精神脉络,绵延不绝。我想,新之所在,应该就是时代和作者之“心”所在,才能化腐朽为神奇,脱尽前人窠臼吧。


附:末尾提到齐如山,他曾为梅兰芳和杨小楼定做京剧《别姬》,不禁让人联想到《霸王别姬》的几个人物角色,不知道李碧华创作剧本的时候,是否因此产生灵感。
......
 
  # posted by 西瓜贝贝 @ 2005-12-08 00:53 评论(6)  
  最好的时光  
2005-11-27 星期日(Sunday) 晴
 
  前些天戴老师在课上,提到一部电影,《最好的时光》,导演侯孝贤说,“最好,不是因为最好所以我们眷念不已,而是倒过來,是因为永远失落了,我们只能用怀念召唤它们,所以才成为最好。”她说,第五代突起的时代也是一样,那之所以被他们怀念,正是一个不可复现的年代。这引发了我去看这部已经陈列在电脑中超过了一周的电影,两个小时,在声光电影中,我温习的不仅仅是几个男人女人的爱恋,还有一个世纪的沧桑情怀。
电影有三个片段组成,分别命名为恋爱梦、自由梦、青春梦,据说故事来自于侯孝贤年轻时代的往事、某位台湾政坛人物祖父的往事和一个台北女孩欧阳靖的真实故事。但是也许知道了这些背景反而无聊。
恋爱梦发生在1966年的高雄,随着Smoke in Your Eyes的音乐,开始讲一个即将服兵役的男孩和一个撞球室里的女孩在萦绕着青色梦幻的台球桌边的故事。这是侯孝贤的60年代,那里埋藏着他的青春的吉光片羽,一个在对于未来的日子茫茫不可知的少年,酷酷地叼着香烟一杆杆撞桌球,写信给他喜爱的女孩,仅凭着一点线索辗转在从高雄到虎尾间寻找,寻到时已是假期的最后一夜。我喜欢看女孩一回头发现男孩在身后的惊喜,两人青涩扭捏然地交谈,客套的平淡下抑制不住的心跳和欢笑。舒琪和张震把这段久别重逢演绎得非常细腻,这是否也唤醒了他们的青涩梦幻?Rain and tears 响起来,这是男孩在军营最喜欢的歌,天空下着雨,车站外的伞下,是鼓起勇气的一点点地靠近,最终牵手。最妙的是配乐的同步,在男孩的手靠近的时候,正好是连贯的音乐突然停止了一小节,插入简短女声和声的时候,恰到好处心声流露。故事在此停止了,我也爱上了这两首曲子。人之所以需要音乐,就是要这样的贴情,有时,一段歌曲就是一个故事,帮你记忆一个回忆,帮你在寂寞无依时抵挡心头涌起的空虚。
自由梦,是我最喜欢的片断,因为它包括了家国与人的丰富。这个1911年的梦,不仅仅存在于一个书生和艺妓之间,这是一段追求自由的岁月,是立志维新的青年追求的国家独立,民众自由,也是一个青楼女子的人身自由,恋爱自由。然而这又是一个遥遥无期的自由,“梁先生说三十年内中国绝无能力援救吾民脱离日人统治”,而女子也因为小妹的出嫁而赎身延宕,更重要是,她所爱的男子维新反对续妾。当她吞了两口茶,背身问男子,“你可想过我的终身”时,我已几乎要触到她的泪花,志向与“终身”,两种自由纠结而矛盾着。那个弹唱的侧影和声音,与初见相比,分明是哽咽,是道不尽的命运悲音了。三个月后,武昌起义,青年于马关寄来书信,内言:
明知此是伤心地,亦到维舟首重回。
十七年中多少事,春帆楼下晚涛哀。
在新教养的女孩子生涩的南管古调中,女子手抚尺牍,轻轻擦下噙在眼角的泪水……侯孝贤在这一节中用的默片的手法,没有声音,在连贯的画面中插入精致面板和文言对白,让人一下子就回到那个无声时代,而行云流水的钢琴和南管古歌配乐帮助了情感的表达和情节的推进。一如既往的缓慢,却精致到举手投足间,很有缩微版《海上花》的味道。在缓慢悠长近乎安静的调子下,却是大时代的动荡和个人在这种动荡面前的无能为力。记得前两天看丸山生的集子提到武田泰淳关于中国现代文学有一句话:“逃脱阿Q性的现实,飞跃到瓦雷里似的知性的机会,没有赐予过任何人。”我现在就想到这句话了,还有一句,人生只愿如初见。
最后是青春梦,而这个2005年台北的故事也是我最感到无力的部分,不仅是对情节把握的无力,更是对这种消解了中心、碎片纷呈的生活的无力之感。主角是一个在BAR里唱歌,写歌的女孩子,由于早产,多处骨折,心脏破洞,癫痫,右眼渐盲,她遇到了一个激情洋溢的男人,同时又有一个拿自己生命爱着她的女友。这个片断中充斥着大量新新一代的信息,而一切都如这个女孩烟熏色眼影下呈现的一样迷幻,“以前拍的照片,灰色眼睛的微笑,也许已经停止,如此残酷的声音,仍栩栩如生,好像一只鸟一样。”而她的内心是怎样的呢?她要表达什么呢?她做了一段音乐,我看到上面有GRANDPIANO,GARAGEBAND—SEW UP,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一查才知道GARAGEBAND是苹果电脑的数码音乐创作软件,号称“人人可用的专业音乐工具”,想来应该是一个“制作”音乐的工具。音乐感觉是苍白加重音的不断循环,在一个呵着冷气的冬天,只让人感到更加的冰冷,也许这就是我们现在的青春吧,没有深度,被不可名状的欲望和城市的嘈杂所裹挟,而张开口的时候,又空空如也,喃喃着,哼鸣着倦怠单调的旋律。当生命只剩下一堆浮动的碎片的时候,我们已经丢失了自我,已经未老而先衰。我只喜欢舒琪那条宝蓝色的丝绸宽裤,尤其是在驰骋的机车后面鼓动的时候,这也许就是她最美好的时光吧。
电影中虽好的就是音画的配合了,还有每个片断题目打出来的时候,画面总会有一点绿色,或者枝丫,或者盆栽,是巧合,是侯孝贤对它偏爱,还是有什么寓意?我是极偏爱这三个画面的,好象头脑中残存的时光定格。
在我快要结束这篇文章的时候,羊放了一首歌,却正和我的心情合拍,《那时的情书》,回不去的那段相知相许美好,都在发黄的信纸上闪耀——你是否也还记得那一段美好?
......
 
  # posted by 西瓜贝贝 @ 2005-11-27 22:54 评论(10)  
  沙场秋点兵  
2005-11-4 星期五(Friday) 晴
 
  似乎是《杨门女将》的海报一打出来,我就买了两张戏票,转眼间近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杨家将的故事之于我,多是小时候的回忆,那些个在趴在椅子上听三姥爷讲故事的年岁。兔子说她小时候听田连元的评书如痴如醉,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两种不同的获取途径,杨家将的故事之于我们两人,一个残碎,一个连贯,然而都是被那种气绝寰宇的悲情所擒获的忠实听众。我得庆幸,选到了一个在故事和音乐方面都比我擅长的同观者。
首先,把幕次列一下,这样便省略了自己拙劣无趣的内容介绍。
序曲
第一场 宗保殉国
间奏曲
第二场 寿堂惊耗
间奏曲
第三场 灵堂请缨
间奏曲
第四场 校场点兵
第五场 巡营定计
第六场 探谷
第七场 歼敌凯旋
尾声 (中国歌剧舞剧院合唱团合唱“杨门女将”主题曲)
故事的截取点很好,戏幕拉开,正是杨宗保的五十寿筵,穆桂英正在为夫君插翠钿换红妆,忙前忙后,整个天波府花团锦簇,喜气洋洋。此时,忽然传来宗保阵亡噩耗。一下子经历了这样从大喜到大悲的巨变,开始就紧紧地调动了观众的情绪,并且用强力不断地把这种情绪推向更高,这样的结构似乎是古典主义戏剧经常采用的结构,而且我认为前半部分的交响乐在调动情绪,烘托气氛的效果上也是比较成功的。《杨门女将》的前半部分主要是文戏,两大女主角无疑扛起了大头,尤其是袁慧琴的佘太君,我极为喜爱她的老旦唱腔。之前因为鲁迅先生《社戏》,对于戏剧行当中的老旦这一行始终抱了一种偏见,以为总是咿咿呀呀坐在那里唱个不停,声音又难听。这次听来,确实有一种深厚和迂回在里面,大概是因为在满耳朵的婉转柔美的假嗓中难得有这样一份真嗓的安稳沉着吧。窃以为在灵堂的几段都很不错,“一句话恼得我火染双鬓”一节很见唱功,追述了杨家“洒碧血染黄沙”的一门忠烈男儿,重新揭开一个老人埋于心底几十年的痛苦,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什么比丧夫失子更加惨痛?对于一个老人来说,难道不希望四代同堂承欢膝下?有什么比一堂寡妇冷冷清清更令人心酸呢?紧接着“哪一战不死我杨家父子兵”,“哪一战不为江山不为黎民”一节,一气呵成,兔子说是西皮流水,颇有气势,这是一种历尽了人世沧桑,但是仍然未曾灰心的巾帼英雄的气度与风范。
对于京剧的各色行当,唱、念、做、打,我都没有很多了解,这对于欣赏京剧,无疑是个大隔阂。外行人看热闹,因此,后半部分的武戏比较吸引了我,还有大部分剧场观众的掌声和喝彩。因此,除了“探谷”一幕中袁慧琴仍有一段极为不俗的“高拨子”——“趁月光瞭敌营山高势险”作为上部分精彩的延续外,主要是穆桂英邓敏的戏份了。看邓敏的个人介绍,她经历了刀马旦到青衣的主攻方向的转换,足见其文武兼备。这种训练对于她成功演绎穆桂英,无疑具有很大的帮助,因为穆桂英一方面是贤妻良母,端庄、严肃、正派,一方面又是不让须眉的女将军,英勇、豪迈、武功高强。所以,邓敏的穆桂英还是很成功的,用开玩笑的话,乃是“色艺双修”。最后一幕“歼敌凯旋”调动了能武的全部人马,尤其是众位武生,跟头和跌扑的功夫练得出神入化,动作爽利干脆不说,难得那样轻捷。开始的时候还为他们悬着一颗心,后来就慢慢沉浸其中了。其他的各种角色我就倒不清楚名字了,总不出生旦净丑几行,嘿嘿。不过可惜的是,《杨门女将》把杨文广梅花枪挑穆桂英的一段删去了,不但使前面杨七娘授梅花枪的情节没有了下文,也少了一个看点。
总的来说,如果单从“角”们的表现来看,还真的是过了一把瘾,可见林兆华没有忘记京剧的根本——角的主体性。《杨门女将》力图将京剧、交响乐、话剧、合唱等艺术融为一体,不能否认在艺术感染力,尤其是在音乐的丰富性和饱满度上取得一定的效果。然而我有这样一种感觉:这些配乐前半部分像《大宅门》,后半部分像《林海雪原》等样板戏,可见不管是配乐赵季平还是林兆华,甚至整个京剧界依旧没有能够跳出自己和传统的窠臼。结果是,这一首力图达到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悲壮激昂的战歌,总是让人不时窃笑。
Ps: 《杨门女将》的服装、道具、舞台布景上都有很不错的突破和搭配,既营造了一种夺人耳目的惊艳,又有非常和谐的舞台效果。我尤其喜欢穆桂英那一套刀马旦的服装。京剧的衣服真是华丽,据说有很多严格的讲究,我不禁想起程彩蝶珍藏的那一套戏装来。


......
 
  # posted by 西瓜贝贝 @ 2005-11-04 01:43 评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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